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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界(原创)

大荔公安 张志明

来源: 大荔公安局   发布时间:2019-09-05  浏览数:

村界犹如国界,一条灌溉用的有近五米高垫方的地上水渠,呈西北东南走向,隔开了两个村子,村子里的人们每日的田间劳动止步于这个村界,至于村界那边的世界,对于年幼时的我们永远是个谜,家长总是告诫我们不要随便翻越那条象征村界的大渠,因为那个村的小孩太野,害怕我们吃亏。

当年我们一律都是头顶留着一片短发的小平头,下午一放学,时间还早,便约上一伙,到家急急忙忙把书包往家一扔,飞似的跑到约定的地点,人集后,便向村头的田野中飞奔打闹,确实把巴掌大的村子闹腾遍了。这时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,天的远方,柔和的太阳映红了西边的天际,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昏黄,令人眩晕。当我们站在村界高高的大渠上,放眼望去,对面的村子也和我们村一样,那高大的桐树上栖着晚来的风和一群归来的鸟儿,一排排的斑驳的厦房犹如黄色的苦楝树籽一样,布满时间的沧桑,村子中间的涝池,像一面镜子,发出祥和、恬美的光芒,宽阔的黄土路,笔直的插入村庄,然后散开,折向每个巷子,通往村子各个角落。村界外面也是一种世界,也吸引着我们去探索。

最终确定在某个星期天去偷看一下邻村,可能是好奇心驱使,那天,我们早早来到村头,有的腰间别着用木头削的手枪,有的从田间折下一根拇指粗细剥去树皮的杨树干,给自己壮胆。刚开始走在我们村地盘上的时候还好,大家有说有笑的,但越接近村界时,大家的气便越短,话也少了,最后变成了一个个的“闷葫芦”了。领队的还不断的给我们打气,让我们不要害怕,但他脚下的步子明显的慢了下来,端枪手紧紧地握着枪把,快到村界大渠时,我们走在前面的几个回头看时,跟在后面的小孩基本上都溜了,人一少,我们几个打头阵的腿脚也发软了,最后坐在村界的大渠上,走不动了。我至今还记得领头的发誓,以后再也不带那些临阵脱逃的“软蛋”,对留下与他战斗的我们几个大加赞赏,而我们对领头的赞赏很是感恩,纷纷表示忠心。

这时,大渠的另一边,发现有个脑袋一晃,我们立即警觉,迅速趴伏在渠沿边,凝神聚力观察渠的那一边的情况,一大会,那边也聚集了一伙类似我们的装束,头顶小平头,粗制的布衣服,手中也拿着杨木棒,不停地窥探着我们这边的情况,好像还没有发现伏在这边的我们,他们好像要滑下渠沿后再爬上来,到我们这边。决不能让他们侵占我们的领土,在领头的一声领下,我们抓起渠边的土块,砸向已经滑到渠底的那伙小孩,显然,那伙促不提防,被我们的土块砸蒙了,狼哭鬼号的纷纷在渠底逃窜。一时乱过后,对方迅速组织了还击,土块又飞向了我们,也有不幸被砸重的,也有哭声,渠底那伙趁我们火力减弱之际,迅速爬上他们那边的渠沿,两军隔渠形成了对峙,开始了互相叫骂,不实的用土块进行相互攻击,始终寸土不让。估计双方领头看到相互占不到便宜,为减少“伤亡”,各自领人后撤,那边发狠言,我们记得你们的模样,只要敢到我村,非打死你不可。我这边也同样喊道,你们到我们这边一样,使劲狠打。

从此,我们两村的孩子成了仇人,为了防止邻村小孩偷越村界,我们这些小孩使劲苦练扔土坷垃,提高战斗力,“保家卫国”。邻村的也在练习杀敌本领,也在防着我们。我们两村的小孩至此互不往来,即使在村界大渠上碰见,彼此不说话,双方投去的都是敌意的目光,互瞪对方一会,各自沿着各自的界线走去,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。

多年以后,我站在村界的大渠上,这时渠那边与我年龄相仿的人也站在那边,相互笑了一下,从渠的那边给我扔过来一根烟,说这些年在外面工作,难得回家一趟,奇怪,最想来的还是这个村界的大渠,还能回味出少年时的模样,那时好奇心害死人,想翻过渠看看你们村到底是什么样,却被你们村的用土块砸蒙了,这反而成了少年记忆最深的一件事。我听到后,心中就笑了,估计他还不知,那次,我也是参与者。我们站在渠的两边,彼此聊了很久,主要是谈了些各自工作情况,感慨时间飞逝,已到中年,彼有相见恨晚的意思,最后相互留了彼此的电话,有事常联系,挥手告别。

当我还在村界的渠上徘徊时,长叹莫过于时过境迁,许多事、许多人已成过往,在匆匆的时间里,还有许多事来不及做,就已经结束了,还有许多话来不及说,就已经没有了机会,还有许多地方来不及去,就已经没有时间了,但时间却给了我们放下心存嫌隙的旧事,不念过去,彼此言和,从容转身。

感恩生命中遇到的一切,正因为有了这个村界,让我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,让自己静静的去思考那逝去的岁月,用尽心思去怀念那绿柳的童年,给自己一个安静与淡然,不为往事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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